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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能对伴侣有期待吗?”| 那些关系中的期待和需要

来源:深圳红树林心理    作者:黄丹蓝    发布时间:2026-09-05

有人说:“解决失望最好的办法,就是停止期待。”真的吗?


当我们在关系中反复感到受伤时,这句话似乎听起来很有道理:只要我不期待,就不会失望;只要我不再需要,就不会被拒绝。


于是,为了不让自己受伤,也为了不消耗对方,很多时候,我们就会在心里悄悄对自己说:以后我再也不期待了。


但是,当我们试图让自己“不期待”的时候,内心也会有一种微妙的憋屈感:如果连期待都不能有,那这段关系和其他的普通同学朋友关系,又有什么区别呢?这段关系又剩下什么呢?


也许,真正需要讨论的,不是我们能不能期待,而是:这些期待是从何而来?又为什么会在落空时让我们会如此难受?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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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我们对伴侣有期待?


1. 来自我们对安全关系的需要 

依恋理论的角度来看,期待来自我们对安全关系的基本需要。我们天生就有一套“依恋系统”,这套系统在新生儿时期已经以萌芽形式存在,并持续贯穿我们的一生。当我们感到害怕、疲惫或者有压力的时候,依恋系统会更加容易被激活,也就是我们会本能地想要靠近那个重要的人,期待能够从对方那里得到理解、保护和支持。


小时候,这个重要他人可能是父母或其他主要照料者。我们期待父母在我们哭泣时安抚我们,在我们害怕时保护我们。而成年后,伴侣往往会逐渐承担一部分的依恋功能,成为我们新的重要依恋对象。我们会希望自己难过时,对方愿意安抚;会希望当自己经历了外部压力时,这段关系能够给我们带来安全的感觉。从这个角度来说,我们对伴侣的“期待”,其实是对依恋对象是否是“可获得的(Available)”且“会给予回应的(Responsive)”的一种心理预期。


“可获得的”是指我们大体上相信,当自己真正需要时,这个人不会总是拒绝或消失;“有回应的”是指,我们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情绪和需要被对方接收了,并且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理解和回应。当我们相信伴侣大体上是可获得的且会给予回应的,这段关系就能够给我们带来极大的安全感。


所以,当我们遇到挫折,期待对方安抚我们;当我们生病或者焦虑,期待对方能够陪伴我们,这其实是很自然且健康的需要。它们可能只是说明了,我们把这个人当作了重要的依恋对象,并自然地期待这段关系能够在自己需要时提供一定的安全、支持与联结。


2. 来自维持自体稳定的需要

从自体心理学的角度来看,期待也来自维持自体稳定的需要。人的自体并不是一个完全封闭、完全依靠自身就能够永久维持稳定的系统,我们会需要他人提供某些“自体客体功能(Selfobject Function)”。即使我们长大了,我们仍然会在关系中获得理解、确认、支持和陪伴,这些回应会参与维持我们的自我价值感、稳定感和连续感。也就是说,重要他人的回应会影响我们如何感受自己。


我们对伴侣的期待,很多时候是下面这两种自体客体需求(Selfobject Needs)的投射:


①镜映需求(Mirroring):希望自己被看见、被理解。就像照镜子一样,我们期待伴侣能够看见我们的感受、价值和存在,并且能够适当回应我们。我们希望在对方的回应中感受到:我是被看见的。


②孪生体验(Twinship):希望伴侣能够有和自己相似的感受。我们期待伴侣能和自己有相似的感受、相似的价值感,能够让我们感受到“我不是孤零零地存在着的,我并不孤独”。


那些你在伴侣关系里的期待:期待ta能够理解你、期待ta能在你哭泣时安慰你、期待ta能够陪伴你,其实都是在表达“请看见我”、“请让我感觉我不孤单”。这些期待其实也是我们的自体为了维持心理健康所采取的重要的、正常的方式。


虽然,随着我们人格的成长,我们对外界回应的依赖程度会逐渐降低,但这种渴望被看见、被回应的需求,却始终不会彻底消失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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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期待落空会很痛苦?


期待落空时,被触碰的往往不只是眼前的需要,还可能是我们过去的关系体验、对理想伴侣的想象,以及我们对自身价值的感受。


1. 现在发生的事唤醒了过去的体验 

客体关系理论认为,我们是带着过去的经验进入亲密关系的。在成长过程中,我们会把过去与重要他人相处的经验逐渐内化,形成一套关于“别人会怎样对待我、我在关系中是个怎样的人、关系是否可靠”的内在经验。


例如,一个孩子在难过时反复得到安慰,ta可能就会慢慢形成这样的经验:“当我难过时,重要的人会靠近我。即使我现在很脆弱,我也不会因此被抛下。”相反,如果一个孩子在表达需要时,经常被忽视、拒绝,或者是他人对其表现出不耐烦,那么ta可能形成另一种关系经验:“当我需要别人时,对方会远离我。我的需要会给别人造成负担。”


成年以后,我们当然知道,眼前的伴侣并不是我们童年时的照料者。但在亲密关系中,尤其是在我们感到脆弱、焦虑、痛苦时,过去的内在关系模式仍然可能会被激活。也就是说我们不只是看伴侣在当下做了什么,还会在无意识中用关系模式去理解:他的行为意味着什么。


例如,一个人期待伴侣在自己难过时给予回应,但伴侣由于加班了很疲惫,无法给予回应。从现实层面来看,这可能只是“对方今天状态不好,没有及时提供陪伴。”但对于这个个体来说,如果ta过去曾经多次反复经历过重要他人的忽视,那么ta就很有可能被激活一系列的内在关系体验:“我的感受对别人来说并不重要。只要我表现出需要,对方就会觉得我麻烦,最后还是只能靠我自己。”于是,ta感受到的便不只是今天“伴侣没有陪我”带来的失望,还可能同时感受到早年的创伤体验:被忽视、被拒绝、被抛下的焦虑,以及“我是不是不值得被爱”的怀疑。


这也就是为什么,有些时候只是一次的“期待落空”,但最后却能够带来远超事件本身的痛苦。痛苦的强度,有时不仅取决于现在发生了什么,也取决于这件事在个体的内在世界里,被理解成了什么。


2.现实客体与理想客体之间的落差 

在亲密关系中,我们有时会不自觉地赋予伴侣一种理想化的功能:希望ta能够完全理解自己,在自己需要时及时出现,试图通过伴侣弥补过去没有被满足的需要。这样的愿望可能接近于一种“全能幻想”,也就是内心一直保留着一种期待:如果伴侣足够爱我,ta就能永远理解我;如果我们的关系足够好,ta就不会让我失望。于是,伴侣被期待成为一个“能够永远接住我”的理想客体。


但现实中的伴侣是一个独立而有限的人。ta可能爱我们,却无法在所有时刻都能够理解我们;ta可能支持我们,但也会有无能为力和想要独处的时候。当ta没有按照理想客体的样子回应我们时,现实客体与内心的期待就产生了冲突,这样巨大的心理落差,会让我们体验到受挫与失望。我们会发现:原来ta并不能一直按照我想的方式爱我,也无法替我修复过去的那些伤痛。


当我们意识到这一点时,内心可能还会涌上一股淡淡的哀伤,哀伤那个“全能幻想”的破灭,让我们不得不去告别那个“永远懂我、永远不会拒绝我、永远不会让我失望”的理想伴侣。但若是能够接纳这份哀伤,我们就会逐渐从失落中走出来,慢慢地体会到一种重新面对了现实世界的清晰感。我们就逐渐能够同时看见:ta有让我喜爱和信任的部分,也有ta的局限和不足;ta可能爱我,但也可能做不到我所期待的所有事情。我们是有限的,但也是真实地爱着的。


3.被动摇的自我价值感

自体心理学的角度来看,伴侣的回应有时候会承担一部分维持自体稳定的功能。我们可能会借由对方的理解、肯定和陪伴,感受到“我是被看见的”、“我的感受值得被认真对待。”而当伴侣没有回应时,在内心也可能会有更深层的意义:“你没有回应我,是不是因为我不重要?”、“你拒绝了我的需要,是不是说明我不值得被爱?”这个时候,我们体验到的就是自己整个自我都被否定了,我们可能会暂时失去了那种“我是有价值的、我是值得被爱的”的自我稳定感。当自我价值感受到威胁时,我们就很有可能会感受到强烈的羞耻、焦虑与愤怒,甚至可能会有一种内心失去支撑、自己整个人似乎都要坍塌了的感觉。


所以,期待落空了带来的痛苦,也会与伴侣承担了多少自体稳定功能有关。如果我们将更多的自体稳定的功能放在了伴侣身上,那么当ta没有给予我们所想的回应时,我们的自我价值感也就会随之松动。


自体心理学的角度来看,伴侣的回应有时候会承担一部分维持自体稳定的功能。我们可能会借由对方的理解、肯定和陪伴,感受到“我是被看见的”、“我的感受值得被认真对待。”而当伴侣没有回应时,在内心也可能会有更深层的意义:“你没有回应我,是不是因为我不重要?”、“你拒绝了我的需要,是不是说明我不值得被爱?”这个时候,我们体验到的就是自己整个自我都被否定了,我们可能会暂时失去了那种“我是有价值的、我是值得被爱的”的自我稳定感。当自我价值感受到威胁时,我们就很有可能会感受到强烈的羞耻、焦虑与愤怒,甚至可能会有一种内心失去支撑、自己整个人似乎都要坍塌了的感觉。


所以,期待落空了带来的痛苦,也会与伴侣承担了多少自体稳定功能有关。如果我们将更多的自体稳定的功能放在了伴侣身上,那么当ta没有给予我们所想的回应时,我们的自我价值感也就会随之松动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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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在最后


对另一半抱有期待,并不是一件需要羞耻或需要压抑的事。我们可以坦然地承认、坦然地接纳自己就是希望在关系中被看见、被接纳、被支持。真正需要关注的,其实不是“能不能有期待”,而是我们在期待得到回应的同时,是否也能看见对方是一个独立真实而有限的普通人。相对成熟的期待或许是:我允许自己表达真实的脆弱与需要,但如果你今天恰好心有余而力不足,我也能理解并接纳你的“做不到”。


如果你发现自己常常陷入“又期待又害怕失望”的循环,明明道理都懂,但却依然感到痛苦的话,请不要责怪自己。那些无法平复的情绪,可能是你内心深处未被妥善处理的伤口,借着当下的事情重新浮现了出来。


这个时候,心理咨询或许可以为你提供一个更安全的空间,陪着你慢慢梳理:那些让你困扰的期待究竟源自何处?我们可以怎样去更好地表达和安放这份期待?然后,慢慢学会既能坦然地表达真实的自己,也能坦然接纳关系的局限。在真实的相处里,生长出属于自己的笃定与力量。